雙狐 / 十夜不寐

我在狐狸坑底玩泥巴^_^!

 

 

 

千載難逢的機會使他獲得了人類的外型,不擅言語的他所幸身旁還有一隻能言善道的狐狸能代他發言,肩上的代理口若懸河帶過他的惜字如金倒中和了這太過沉靜的形象,不至於讓寡言的他因為語言這項代溝而與世隔絕。

 

剛出陣回歸的鳴狐跟著第一部隊走進了本丸,櫻花紛飛的氣味對比著出陣時的狼煙四起,顯現出後者格外嗆鼻而前者分外沁心,鳴狐站在原地四處張望著,等到身為隊長的加州清光總和了戰績去向審神者報告後,部隊才算正式解散。

 

烈陽下他的視線疲憊,一身黑的裝扮使他吸收了特別多的熱能,狐狸貼心的從他的肩膀上跳下,在地面上甩了甩身後厚重的尾巴。鳴狐抬起頭,才終於看見自己距離本丸一里之外便已描繪無數次的身影。

 

「這不是小狐丸大人嗎!當番辛苦了!」

 

「哦──出陣回來啦?結果如何?」

 

結果如何?鳴狐開始回憶剛才出陣時的景象,才發現自己的腦子裡都是暮春時分氣候日漸炎熱時,隨著偶爾吹起的幾陣涼風飄逸著的那頭銀白色長髮,又或者是那雙赭紅色的眼在看向自己時,嘴角微微勾起的角度。還真多虧了堀川國廣的掩護他才不至於毀了自己裝備著的刀裝。

 

「嗯?」小狐丸看著他,似乎正耐心的等著他回答。

 

總覺得……腦袋暈忽忽的。

 

「當番辛苦了。」重複了狐狸的問候,鳴狐狼狽的落荒而逃。呵呵呵竊笑著的狐狸小跑步跟上他慌亂的步伐,回到他被配屬的臥房後立即蹲下身來毫不留情的又捏又擰了狐狸的臉頰,儘管毛髮蓬鬆的小狐狸根本不痛不養。

 

「哎呀哎呀可別動怒呀鳴狐!在下可是在替鳴狐製造與心上人交談的機會!」

 

根本是在增加他出洋相的機率吧!聽見心上人這三個字心跳就漏了一拍。他緩了緩心緒,但外表始終是毫無波瀾。鳴狐在內心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反正每次替自己和小狐丸搭話的也是眼前這一臉得意的代理,也算是將功抵過吧。

 

對於言語有著靈魂這說法他深信著。話語如同抽象的萬物,能化為花瓣使人心馳神往,也能作為利刃令人遍體麟傷。所以身為刀刃的他希望自己在獲得了人類的軀體以後,可以做些斬殺以外的事。

 

例如去好好思考──要有多溫柔的話語,才夠配得上瀟灑而又強大的那人。

 

「鳴狐還不打算向小狐丸大人表明嗎?在下我可心急得很呀!」狐狸急得跳腳的模樣倒不像是在誇飾,而是鳴狐真的溫吞的讓他無法忍受。

 

透過紙門,鳴狐聽見了室外雨水滴落的聲音,滴滴答答的逐漸擴大,最後暴雨如注像是要吞沒整個本丸。鳴狐有些失落的沉下眼簾,朝著狐狸伸出了手指,輕輕撫過黃橘色的耳朵和下巴,惹的狐狸抖動著雙耳,舒服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還沒有……」落雨聲覆蓋過他幾近無的呢喃,隔著紙門只能看見雨水的剪影混著灰濛天色擰進遠方雲海。

 

近幾日本丸一入夜便會下起傾盆大雨。隔日他留守本丸時向審神者詢問過,對方只說是季節因素無需介意,更重要的是這幾場雨並沒有影響到出陣,鳴狐也只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晚上有什麼重要的事嗎?」審神者像是閒話家常,實際上卻也是在關心著他,鳴狐心領後微微揚起嘴角,搖了搖頭後道了謝便起身離開。

 

日幕降落後的雨和風特別犀利,貫穿了樹梢和他的腦門,老是不動聲色的他難得皺緊了眉頭。審神者在鍛刀房放出大量資源後結果不盡人意時總會大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時他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而和他心照不宣的狐狸便問了一句,得知了答案以後他常常想起這句話。

 

也是啊,他現在是人,命運不再遷就於任何人的掌心,隨波逐流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狐狸輕巧落地,四肢和木板接合後發出砰咚的聲響,鳴狐疑惑的看著獨自跑開的狐狸背影,正想邁開腳步追上去時,身後便傳出叫喚聲,將他的腳掌釘在原地。

 

「最近你似乎都挺晚才就寢?」

 

心臟一瞬間比滿載水蒸氣的烏雲還要沉重,嘩的一聲蓋過耳渦旁迴響的滴答節奏。鳴狐背對著小狐丸,僵硬的點了點頭。

 

彷彿化為另一個空間的氛圍,雨水不斷拍打著本丸前的一大片湖面,漣漪一波一波接連著像是盛夏的蟬鳴那般毫無間斷,鳴狐呼出了一口氣,低下頭來讓頭髮和面具完全遮擋他的臉。

 

小狐丸轉過頭來看向言行舉止都十分不自在的他,感覺到對方向著自己探出了身子,鳴狐下意識就想往旁挪動,幸好在他做出反應前小狐丸就開口問了他:「最近有什麼煩惱嗎?」

 

鳴狐緊扣著自己的雙手抒發緊張感,掐著指間的觸感愈發加重,卻因為分心而無法感覺到疼痛。小狐丸見鳴狐和往常一樣不打算開口也不打算催促他,「雖然可能沒有辦法幫你解決,但能夠說出來的話也會輕鬆許多的吧。」

 

小狐丸瞇上雙眼像是在聆聽雨點的演奏聲,時大時小的鼓點卻靜謐的不可思議,比起完全的禁聲還要能夠令人心平氣和,「不想說的話──就嘗試讓一個人靜靜待在你身邊,陪著你沉默吧。」

 

鳴狐鬆開了手上的動作,內心卻大喊著不妙,每當和身旁的人相處內心的警戒就更加煎熬。他所意中的人太過於溫柔,尤其擅於解讀他從未宣之於口的太多情緒。喜歡的事物他願意坦率的表達出口,但是對待喜歡的人他又該怎麼對對方說?真正面對了這樣的關卡後他才發現──

 

根本說不出口啊,說不出口去打破這層靜默,然後讓他一直以來笨拙去維持的這段不遠不近的關係付諸東流。

 

鳴狐抿了抿嘴唇後仰望一片漆黑的天空,勾玉牽著純白色的流蘇,順著一絲一絲軟線直直垂在他的脖頸旁,「……只是想……看看月亮。」

 

詫異於他的發言,小狐丸轉過頭望向他,困惑的回問:「月亮?」

 

「想要和小狐丸一起看月亮。」

 

小狐丸彷彿在等著他的下一句話,認真盯著自己的神情就連用餘光去瞥見都使他面紅耳赤。鳴狐祈求這一片黝黑的夜色不要曝露了他發紅的耳朵,顫抖的聲線也能偽裝成寒冷而不至於發現他的畏縮。

 

「然後對著小狐丸說:『今晚的月亮很漂亮』。」鳴狐鼓起勇氣看向小狐丸,儘管今日連一顆星星都瞧不見,和計畫的完全不同,他也豁出去般的直直看進小狐丸的眼裡。

 

每晚他都會抬頭看著天上黑色的雲朵,卻連一點月的光暈都偵查不到,失望的鑽進被窩後又是夜有所夢,接著迎接日有所思的晨曦來臨,周而復始。

 

良久的對視後,小狐丸往他的方向更湊近一些,原本打算往後退縮的鳴狐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逼自己挺直腰桿,這舉止逗笑了小狐丸,「我倒覺得不用這麼大費周章的去等哦。」鳴狐覺得被用這樣的表情近距離望著,還真是比被逼迫到得使出真劍必殺要更讓人無法承受。

 

「比起月亮,鳴狐的眼睛還要更加美麗呢。」感覺的到對方的指尖劃過自己的臉龐,撫弄琴弦似的輕柔撥過他眼角旁的髮梢,最後那份蜻蜓點水般的溫度停留在他的面具上,鳴狐甚至忘了他們兩人的距離近的太過徹底。

 

「所以以後要一直看著我啊,我也會一直看著你的,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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