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黨加濕器 / 審判


他的眉頭深鎖,傾向過分或夢幻的形容詞太久,導致今日他給予自己的評語倒不像是在譴責自己,而只是在開著玩笑,別人聽了笑了兩句也就算了。

 

他罪孽深重,而這份罪在這世界上只那一人饒恕,他便可獲得解脫。冬日隨手一揮便奪色於大地,連同他的臉色也跟著沉重起來。唉,某個什麼天什麼月的拜託別再自尋煩惱了,他這麼想著自己,同時卻也覺得自己苦中作樂,而到底在苦著什麼,其實也不值得深究探索。

 

反正他就是一個平凡的人,想著無聊的事,糾結著無聊的點,偶爾突發奇想說說幾句人生大道理,然後再繼續平凡下去。

 

舞台上的花火、奔跑中的浪花、平交道的風起、奧藍大空的淚落,這世界需要堆砌的字彙太多,他簡直無法忍受這些資訊,始終不能理解這些話語的他僅僅想著努力活過也就罷了,卻在此時祈求著某人的視線,神往著。未來的他又多了一個不堪回首的過去。

 

「哈啾!」身後的人用手肘摀住的噴嚏聲悶悶的卻響亮的把他拉回現實,天月轉過頭來看著剛才吃完一頓免費晚餐還能享受被護送回家這樣高級服務的伊東歌詞太郎。

 

「歌詞太郎さん感冒了?」思考著要不要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對方,但是想想兩人手臂長度的差距……還是免了。

 

「沒有啦……說不定是有人在想我?哈哈,開玩笑的,這麼一個顏面值的人這樣說真是對不起全世界。」

 

天月瞥了瞥伊東歌詞太郎乾澀的嘴,然後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他內心的想法不言而喻。可惜就算說出來給眼前的人聽……不,天月覺得自己沒有說出來的勇氣。

 

他解開了自行車的鎖,抬腳跨過座墊之後固定好姿勢,正踩上踏板準備示意對方啟程時,外套的拉鍊被從胸前拉高抵到下巴。

 

看著伊東歌詞太郎做完這個動作後很自然的踩上火箭筒,裡頭穿著高領內搭的他覺得脖子被勒得緊迫難受,也有種自己是馬、而剛才被牛仔的麻繩套住了頸部,他卻樂此不疲的奇異心情。

 

唉,心甘情願的被馴服,然後高喊著駕馭我、駕馭我。這樣的受虐好本事,怎麼可能是區區賀爾蒙作祟就能解釋的。連同心裡也病得不輕,他猶豫著要不要向伊東歌詞太郎提議,把冰冷的手伸進自己外套口袋裡,但想想還是作罷。

 

夜晚的道路上自行車行駛著,呼出的熱空氣和冷風交融後轉化成白霧,為了不要太冷,也為了不要太早抵達目的地,刻意放慢了自行車的速度,他能夠想像身後的人坐在另外安裝的座墊上雙腳曲著,而雙眼是在看著他努力踩踏的背影?還是沿途充滿霓光的景色?這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他說,皇天后土之大有太多形容不清的東西,所見之處即為存在,而無形之物喧囂著,胸前甜蜜的痛楚連同他內心愈發張狂的罪孽也無處宣洩的併發著。

 

上帝其實很討厭人類。他為了刁難人類而作出了許多難題,人類死了亡了,卻終究難逃上帝的折磨,靈魂甚至無法解脫。

 

但上帝卻用一樣事物證明出祂寄予人類的期望,也是人類唯一的希望──讓他們延續新的生命,不斷傳承自己的存在,不至於凋謝飄零。

 

──而我愛上了你,卻永遠失去了得到希望的資格。

 

神啊,他終究是個平凡的人,想著無聊的事、說著無聊的話、悶著無聊的痛。但他還是想相信,相信他所愛之人相信自己選擇的努力,而他也正努力著。

 

所以有朝一日請讓他解脫吧,從這份罪孽之中。

 

到達目的地之後伊東歌詞太郎轉身下了車。天月低著頭不發一語,想著該說什麼來道別。「明天見?」自己不久之前才言不由衷的抱怨著對方老是來吃免費晚餐的。「早點睡?」他是奶媽嗎他,他自己都不見得會這麼做了還怎麼叮囑對方。

 

接著一件不算保暖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頭頂出現的手心的形狀和冷風吹拂過後低了許多的掌溫,他抬頭看著眼前的人,伊東歌詞太郎的外套被他下意識揪著,原本就不整齊的亂髮被揉的蓬鬆。

 

「天月くん趕快回家吧,今天謝謝你了。」

 

上身只著一件單薄襯衫的背影沒入屋內,他目送著伊東歌詞太郎,僵硬的勾起嘴角,壓抑去執行騎著自行車在街道上喜極而泣吶喊的衝動,一瞬間他變得什麼都不想管了。

 

反正寥若晨星的是他這樣矛盾的個體,他得到的恩惠已經夠多,僥倖逆向行駛一回說不定還能獲得嘉勉。

 

明天見、明天見。謝謝你。

他明白這是一場沒有希望的戀情,無憑無據的愛過一場以後,仿若一株野草無花無果也有枯萎之時。但他還是想喜歡下去,為了這個聲音,為了這個人,為了心中這股悸動。

 

這幾句話就足夠鼓起勇氣,讓自己幸福的活下去之後,再好好的去迎接他們都幸福的那一日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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