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黨加濕器 / 好人和好運、壞人與不幸


 

 

 

 

 

若無法皆大歡喜,那至少也要瀟灑的鳥獸散,他是這麼想的。雖然嘴巴上說得漂亮,但事實的狼狽卻還是無法改變。

 

人的好運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降臨。

 

說起來他也不是那麼希望能有個戀愛對象或迎接婚姻生活,但有的時候電話那一頭父母的苦口婆心,倒真讓他有些後怕……什麼老了以後隻身一人的痛苦、沒有老伴在身邊的寂寞。

 

伊東歌詞太郎趴在桌上打了個盹,醒過來時只覺得長時被壓迫的臉頰熱熱燙燙,查看不遠處手機的未讀訊息,竟然多達幾十封。

 

不太想去看,只好暫且保持不讀不回的狀態。他懷念著居家時不修邊幅的時光、除卻出不包含音樂的戶外活動,卻不經意瞥見房間角落的那支女用手錶,無精打采的拿起細看,確實是前幾日還在和自己交往的女孩忘在這裡的,思量著該怎麼歸還給對方,他將手錶放在顯眼的地方以免忘記。

 

喝了幾杯水,用冷水沖洗了睡眼惺忪的臉,他才回到原位坐下,準備被嘲弄的心情都調整好了後,他開始觀看一整排像是數落又像是譏諷的訊息,更多的是詼諧趣味但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卻不太舒暢的貼圖洗版。

 

首先是コニー,意料之中的挑釁,損友的經典台詞全被發揮的淋漓盡致,例如要他改改窮酸的穿搭風格,讓衣櫃多一點潮流的風向……所以說,誤交損友啊。挑了挑眉,伊東歌詞太郎無動於衷的將「最近吃得多有點胖了,コニーちゃん覺得我該怎麼辦才好」傳送過去,意外的沒有收到「好過份」、「我受傷了」之類的回應,發送和接收的時間差太過短暫,他甚至能夠感覺到コニー傳來這句話時異常急迫的情緒:「結果怎麼樣?」

 

他自認已經盡了全力,畢竟交女朋友和與對方家長見面這兩點,對他來說就像是突破了AT力場那般充滿格鬥性質的任務,今天得到這樣的結果,伊東歌詞太郎認為既然他已盡了人事,那麼就聽天命。

 

她媽媽不喜歡我。

 

將這七個字傳送過去後,コニー很難得的已讀不回。

 

或許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吧,這時候鼓勵也不是問原因也不是,看來自己真丟了個莫名其妙又敏感的炸彈給了對方。

 

剛開始見面的時候氣氛明明很融洽,老婦人的魚尾紋增長了親切感,笑容可掬的問著他想吃些什麼時都還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是在涉及職業和平常的消遣這話題時,他不作修飾的回應,倒讓周遭空氣凝固了幾分。

 

……或許在老一輩的人眼裡,音樂人和窮光蛋是劃上等號的吧,這還真是糟糕。老婦人前後落差大的從北半球繞到南半球,也讓他的心緒從赤道到北極圈冷熱適應不良了一回。所以自己這樣視音樂如命到不肯娶妻的人大概前無古人,後也不會有來者願意傳承這股精神了吧。

 

──那天月ちゃん有傳訊息給你嗎?那傢伙在某方面還真是不幸呢。

 

天月?他將頁面返回,天月的對話視窗內並沒有更新內容。但是突然提起天月是不是有些突兀了?況且對他來說,天月可是個幸運的人呢,雖然付出的努力多半是對等的就是。

 

「唉……果然音樂才是真愛啊。」於是伊東歌詞太郎不忘本職的抱起吉他站起身,坐在樂譜和他的許多精神糧食前開始補充能量。

 

正要開始時手機鈴聲剎然響起,他隨手一滑便開始了通話,「喂?」

 

『──歌詞太郎さん!』

 

「嗚哇!怎、怎麼了嗎天月くん!」被對方焦急的叫喚聲給拉回注意力,他凝神靜聽對方接下來的發言,沒想到天月的聲音反而弱了下來,像是在為剛才不受控制的音量反省:『抱、抱歉……沒什麼啦,就是……我、我現在方便去你家嗎……?』

 

如果要來的話平時不是會直接過來按門鈴的嗎?「嗯,可以哦,那我等你。」不出五秒玄關那就傳來了門鈴聲,還在疑惑時就聽到了話機的另一端也傳來同樣的聲響,「呵……不是都已經來了嘛,為什麼還要打電話報告啊。」被對方奇異的行徑逗笑了以後,他將通話結束,直接當著天月的面笑得無奈。

 

「……有什麼關係嘛。」

 

是沒有什麼關係啦,就是覺得今天的你挺怪的。沒將這句話說出口的伊東歌詞太郎自顧自的開始砌茶,還在疑惑天月怎麼愣在玄關不進來時,對方卻搶先一步開口:「吶……歌詞太郎さん,今天去和女朋友的母親見面了吧……結、結果怎麼樣?」

 

特地跑來就為了問這件事嗎?伊東歌詞太郎替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喝了一口後看向低著頭無法與他視線交會的天月,這時才聯想到剛才中斷了的想法──天月比起自己或許幸運的多。

 

討喜的性格、天生的時尚感還有與生俱來的帥氣面貌,在這方面一定比自己得力許多。但是基於兩人之間的交情匪淺,很多事情……例如音樂或心靈層面的也經常互相交流,所以他倒沒有聽說過天月有什麼心儀的對象。

 

真是浪費啊,這可是自己曾經羨慕、現在也正替對方感到可惜的好運呢。

 

「她的母親……好像不太喜歡我的樣子,所以應該是不會有下文了。」這麼說完以後,伊東歌詞太郎發現天月猛一抬頭雙眼的目光炯炯,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曙光那般誇張。覺得對方今天果然很奇怪啊,也察覺到了天月的心情迅速轉好這跡象。

 

「對方的母親是很嚴厲的那種類型嗎?」仍舊站在玄關沒有打算進來喝茶的天月追問不捨,像是不將這件事情打破砂鍋問到底就不打算罷休,伊東歌詞太郎沒有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一絲打算調侃自己的企圖,所以單純的認為對方只是太關心自己,於是沒想太多的就將實情說出口。

 

「可能是覺得只想著作曲寫詞的男人不可靠吧……也是啦,我也覺得不會有人想把自己心愛的女兒交給這樣的人,所以這樣的發展算是在預料之中吧。」

 

「……這樣啊。」

 

或許,他也傷到了那名女孩。以「絕對不可能成功」的心態去交往的話,終歸是辜負了對方的真情,只是應付應付般的假意而已。羞愧感一口氣爆上心頭,他思考著歸還手錶時該付上什麼價位的禮品才算合適,然後一定要好好和對方道歉。

 

是啊,好運只有好人會得到。

自己只是個虛情假意的壞人,也難怪總是真心以對的天月是個無庸置疑的好人。

 

「……最近我媽一直在嘮叨……說你怎麼不常來了。」

 

「啊、因為交了女朋友的關係,有點顧不來了……抱歉,這陣子會去拜訪的,幫我轉告伯母一聲也謝謝她。」

 

「還有……她還說了如果你要來吃晚餐的話想吃什麼。」

 

「什麼都好哦,讓伯母不用費心了啦……」

 

「還一直說你是個好孩子……只要再強硬一點、坦率一點的話就很完美了。」

 

「欸……?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我媽很喜歡你啦!這樣還不懂嗎?伊東遲鈍太郎!」

 

伴隨著天月大力揮舞的手臂,連同伊東歌詞太郎家的門板也一併旋出,最終為這段對話結尾的是劃破空氣的巨響,還有瞪圓了雙眼,與室內恢復的靜聲幾近同化的屋主,當他終於從好幾秒前奪回思考能力開始反覆剛才那些話時,無意間注意到──

 

「啊,茶梗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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