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黨加濕器/ 聲音

 

 

 

什麼都沒有創造過的境土就像一片荒原。

 

試著伸出手,果然天月馬上拉著他的手腕,他向著對方的施力處走去,伊東歌詞太郎小心翼翼的保護著自己剛才才受過床角猛力一擊的腳趾,十指交扣的他們在伊東歌詞太郎家裡的地毯上踏著碎步,一、二、一、二的節奏隨著音樂人熟練的音感來回擺動。但就算準確的漫步著節拍,兩個人默契的同手同腳倒讓這雙人舞看來加倍彆扭、滑稽至極。

 

「啊、啊!歌詞太郎さん我的腳──」

 

「嗚咦──」

 

隨著伊東歌詞太郎詭異的應和聲,天月的腳底板被碾得實實的,壓抑著聲帶差一點傾洩而出的尖叫卡在喉嚨,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伊東歌詞太郎睜大了雙眼看著眼前人炸開毛的瞬間。下一秒便是兩人一同坐倒在地毯上,一人捂著遭到歐打的頭部,另一人則撫著一口氣承受不少重量的腳背。

 

「歌詞太郎さん真的是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啊……連跳個舞也會不斷踩到腳……對方的也就算了、連自己的也不放過嗎。」

 

「啊哈哈哈……」乾笑。

 

晚上七、八點,討論著音樂的話題,偶爾哼幾個音調順帶幾首耳熟能詳的歌曲,吵吵鬧鬧之下他們歡騰了幾近三小時,不知道是由誰先提起的「會跳華爾滋嗎?」這個突兀的問題,於是行動派的他們便站起身來,果然還是無法跳出羅蔓蒂克的感覺,更像是兩隻笨鳥在面對面互啄羽毛。

 

伊東歌詞太郎很清楚,自己喜歡著天月。

但是他更清楚,天月已經有女朋友了這件事。

 

若說原本是隔著一層紙尚未捅破的曖昧,那麼現在就是築起了一道玻璃牆。兩人之間的隔閡像水族館那般閃爍著粼粼波光,彼端的天月笑著,卻被波紋扭曲了嘴角擰緊了眉間,一臉警戒的告訴他──這是我們之間的界線,別踏過來。

 

戀愛啊,是什麼樣的感情呢。

那是他心中的那片荒蕪,那一塊土地最缺少滋補。

 

他一直覺得愛情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學業、就業、機會,只要有所付出都會有成果,不管是成是敗都會有所收獲。但是愛情不同,有的時候在那片土地上灌溉汗水、淚水,也只會換來「回到原點」這樣殘酷的結果。

 

所以他不打算追,也不打算逃脫。

 

天月湊近了他,兩人的鼻尖碰撞在一起。撲朔的雙眼因無法聚焦稍顯迷離,伊東歌詞太郎近距離觀察著天月平滑的肌膚,隨著對方又或者是氣氛的趨勢,他雙手撐著地板不敢動彈。

 

怕一動,就會驚醒這場夢中願意傾聽他超速心跳的天月。

 

兩人的左臉緊貼著,天月只要一眨眼,伊東歌詞太郎的眼角就會有被風吹過般的搔動,他們都沒有出聲,伊東歌詞太郎沒膽出聲──而天月,他不知道。或許是覺得沒什麼話好說的吧。

 

臉貼著臉,意外的容易讓人喘不過氣來。

比被刀挾持還要令人緊張疲倦。

 

然後順著天月的呼吸,他能夠感覺到那漸漸遠去的體溫再度靠近自己。這次是停留在頸部,當他這麼想著,就感覺自己的喉結被咬了一口。像是被老虎在頭頂哼了一口氣,伊東歌詞太郎石化了身子,待對方留下最後一句話後的身姿婉轉離去,他才終於理清腦內的思緒。

 

撫摸著頸間的突出,那裡還留有一點天月的唾液,不過他不討厭、也不打算馬上擦掉就是了。

 

--天月告訴他,「什麼都別說,維持現在這樣就好」。

 

對方像是一頭精明的小獸,一次張口咬闔就將他的所有愛意都鎖在心頭。

他向後倒去,為這無疾而終的心情悼念,畢竟也沒有辦法回頭。

 

他的聲音被偷走了。

 

 

 

之後的幾天,他們都沒有見面。

 

伊東歌詞太郎空閒下來的時間就會把自己悶在被子裡,思考自己該怎麼做。他喜歡天月?他喜歡天月。他想要見天月?他想要見天月。連續問了自己好幾個問題,答案不是肯定就是白問的,那麼為什麼要猶豫?

 

因為天月要他什麼都別說。

 

頸間雖然沒有留下齒痕,卻在那裡刻下了一道傷痕。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他不斷的向自己申述著,但是──未來也是要走下去的。

 

於是伊東歌詞太郎坐直了身子,被棉被堵的紅透一張臉。

 

再於是他來到了天月家門前,叩叩。「哪位……歌詞太郎さん……?」伊東歌詞太郎擠出了一個超級無敵不自然的微笑,這讓降到零點的氣氛更僵更尷尬。天月挪了挪腳底,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他抿緊雙唇點了點頭,像個胡桃鉗木偶喀啦喀啦的走進門。

 

天月的房間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多大的改變。伊東歌詞太郎自找苦吃的想要在這裡頭找到一些女性用品,來打消自己還有一點點機會的念頭,不過眼前所見的任何角落都沒有,這讓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暗自想著「反正也是遲早的事,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不會有」。

 

人啊,怎麼就這麼自虐呢。

 

他沉默不語,因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開口,就一定會什麼都說出口。

 

但是天月先開口了。他捧著茶杯看著天月,「歌詞太郎さん……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不……倒不如說為什麼……我不去找歌詞太郎さん呢?」天月苦笑著搔了搔頭,他險些將茶水打翻,看著天月像是打算和他敞開心防的對談,他卻不知道為什麼還是什麼都不敢說。

 

「……為什麼,我沒辦法和女朋友接吻呢。」

 

「連臉貼臉也做不到,明明和歌詞太郎さん輕而易舉就能夠辦到的。」

 

「好不容易能在床上伸手抱住她了,下一秒卻又立刻站起來問她要不要喝水。」

 

「我簡直……太過份了對吧。」

 

他像是失去了言語能力,連一句安慰都說不出口。看著天月眼角的淚水盈聚,最後晶瑩淚珠又像是落荒而逃那般鼠竄至衣袖裡,他也沒有說出一句話語。

 

──如果你幸福的話,就算世界再怎麼糟糕我也甘願生存下去。

──如果你不幸福的話,世界再怎麼完美也只是灰孻燼土,毫無意義。

 

扯下天月的手讓對方不再抵著他的肩膀,他湊上前去吻住那雙顫抖的唇。襯衫領口被再度覆上的手臂摺凹了,他卻只能注意到天月環抱住他的雙手,更加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他們終於久違的、更正確的說是真正的彼此擁抱。

伊東歌詞太郎隨著那日華爾滋的節奏拍著天月的背,抽泣聲在他耳邊傳來。

 

嗯,這麼一來,他終於拿回了被偷走的聲音。

 

「我喜歡天月くん。」伊東歌詞太郎輕聲道。

 

「……不管未來是怎麼樣的,你都願意喜歡我嗎?」天月說,他點了點頭,蓬鬆的髮絲晃著尾端,搔著他們兩人的頸窩。

 

「因為我們都已經不能回頭了啊。」他說。

 

不過,未來卻可以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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