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黨加濕器/ 致,未來世界的我

 

 

 

快要錯過末班車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球在他的腦內咕咚咕咚的來回撞擊著,沉重的聲響如同現今炎夏不暢快的風,既潮濕又悶熱,他在這樣的季節之中慶幸著還好現在是晚上,總算能讓熾熱無比的豔陽下山休息,好讓白天被折騰了十二個小時的人類喘口氣。

 

終於來到了月台,很快的末班車駛近站,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沒有再次錯過這夜晚的列車,正當他興高采烈的打算踏進電車內,享受裡頭的人工涼氣時──戴著手錶的左腕被人大力握緊,反射性回過頭的他一臉詫異。

 

「歌詞さん……!」只見抓住他的人可憐兮兮的看著他,由下而上的仰視角度看來十分惹人憐愛,更何況這人一臉泫然欲泣,雖然在趕時間,但他實在是很難衝著對方發火。

 

不過,對於現狀有一點更重要的是:「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

 

氣氛瞬間凝固。

 

 

末班車在前幾分鐘已然駛去,而他再度創下連續三次沒有趕上車的紀錄,看著眼前的人向自己九十度鞠躬不斷道著歉,這讓向來好脾氣慣了的他也沒辦法責備對方,用指尖搔了搔臉頰,他擺著手開口說道:「啊……沒關係的啦!雖然錯過了末班車,但還是有辦法回去的嘛。Don’t mind!嗯!」

 

眼前的人終於肯稍微抬起頭,原本無地自容的模樣現在倒因為他的安慰而舒緩了幾分。這時他才終於看清了眼前人的長相──

 

「啊!你是天月さん!那個大名鼎鼎的歌手!」他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為這伴隨著不幸而來的極大幸運感到雀躍。要知道,他可是天月的瘋狂粉絲,有關於天月出道前、出道後的事大半都掌握的一清二楚,若不是為了不想太高調,否則他絕對有辦法通過天月粉絲後援會會長的考試!

 

啊……在此澄清,他剛才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對方,絕對是因為剛才劇烈奔跑過,眼神、聽覺都不太好使。

 

「能夠在這裡遇見您,真是深感榮幸!」情勢瞬間逆轉,他朝著天月九十度鞠躬,另外還雙手呈上了隨身攜帶在身邊的天月首發專輯,用舉止表達了他期盼能夠得到簽名的願望。

 

「啊……哈哈,不會不會……」馬上不好意思起來的天月接過了專輯,從包裡拿出了以備萬一而隨身攜帶的麥克筆,熟練的簽上簽名後,遞還給了仍舊鞠著躬的他。

 

「那個……很抱歉,因為我的原因,所以害你錯過末班車了……」天月看起來真的很自責,只是在他眼裡此時此刻這些都不算什麼,他慎重的用雙手護著專輯,看著天月失落的神情,將心裡的想法脫口而出:「天月さん……是在找人嗎?」

 

天月點了點頭,沉悶的目光再沒於舞台上活躍的風采,現在的天月不是偶像,而是因為某件事而苦惱著的凡人。這麼想著,他內心的洶湧便平復下來,左顧右盼了一陣四下無人的月台,然後指了指一旁的長椅,「坐嗎?」

 

天月再度衝著他點了頭,於是他們兩人一左一右的陷入沉默。

 

「天月さん要找的人,長得和我很像嗎?」

 

「嗯,背影很像,長相也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所以剛才你轉過頭時我也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認錯人了……然後就害你錯過了末班車……」

 

再度陷入自責狀態的天月低著頭,讓他有些不好替對方轉移注意力,於是他慌張的開口,「那、那個人不見了嗎?」

 

只見天月愣了愣,然後搖頭,「沒有,他其實一直都在的。」

 

「只是……沒辦法。」

「沒辦法,去見他。」

 

從月台向下翻滾的風吹至軌道深處,又從遠方吹回,他倆的頭髮都被吹散吹亂了,風也依舊不肯罷休,呼呼呼的甚至蓋過天月有些寂寞的嗓音,有些……形單影隻的自白。

 

「一見了他就會想撒嬌,就不能變成和他約定好的那樣……既堅強又閃閃發光。」

 

他聽著,眼角竟有些泛酸,「天月さん……喜歡他嗎?」他開口的很小心翼翼,天月點了點頭算是給了他回應。

 

「是──這樣子的啊。」他表現出一付恍然大悟的模樣,很多事情突然就想通了似的,他看著月台牆壁和柱子,上頭斑駁落下的漆迫使灰色的水泥暴露在外。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哈哈!總覺得被擺了一道呢!原來一直都是我想得那樣嘛!」

 

「咦?怎、怎麼了嗎?」對於自己的自言自語,天月似乎有些慌張,很快的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心緒,然後用他的──天月認為那與「歌詞さん」極為相似的聲音──開始娓娓道來。

 

「我啊,生長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相愛的父母、總是縱容我胡鬧的祖父還有疼愛著我的外祖父。我的祖父和外祖父家住的很近,所以父母才會相識,近而結了婚生下我。」他掰著自己的十根手指,細長的骨節分明,上頭還有因為長期彈吉他而留下的繭。

 

「不過某一天,父母因為工作的事情,要去外地久住,因為學校啊、還有環境的各種問題,我被留在了這裡,交由獨居的祖父和外祖父照顧。」

 

「剛開始的時候真的很寂寞。」

 

「好寂寞好寂寞,每天都躲在棉被裡哭,隔天到學校都會被同學嘲笑,說眼睛紅成這樣,比兔子還可怕。」

 

他開始回憶過往的種種,而天月意外的並不如他所想像的那般厭煩,倒聽的比他這個講的人還要認真,他笑了笑,繼續說著。

 

「然後啊,我發現,光是喊著寂寞是不行的。因為愛著我的祖父,還有已經沒了外祖母陪伴的外祖父一定會很傷心,他們只有我了,而我也只有他們了。他們那麼愛我、護著我,我又怎麼可以讓他們擔心呢。」

 

「耐的住寂寞,才享的了長久。」

 

「這可是你的歌聲教會我的,天月さん。」

 

說著說著,他站起了身子,周遭暗得像是傳說中的如月站那般詭異,但是卻是個施展超能力的好時機。他自嘲的笑了笑,怎麼還有心情對自己開這種無聊的中二冷笑話啊,明明看見好久好久以前的天月的自己,都激動的快要哭出來了。

 

看了一下左腕上的錶,很好,他再不走恐怕就回不去了,於是他對著仍然坐著的天月,再度鞠了一個深深的躬。

 

「謝謝你,請好好活下去。」

 

──我在未來等你。

──I love you and him,my grandfathers.

 

留下了大夢初醒般,滿面淚水的另一人。

轉過身,他往隧道的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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